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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編年史》Chapter1 修士與小偷(主視角人物:格雷) A.C 2019

前言

我是一名日式RPG愛好者,學生時代就被《異度裝甲》宏偉的設定、Falcom《卡卡布三部曲》動人的情節、以及許多優秀RPG故事所打動。出於對幻想故事的熱愛,開始嘗試利用業餘生活創作屬於自己的名為《方舟編年史》的故事。算是小試牛刀吧^_^,以下是故事的第一章。

正文

這是半個月來,那個男人第一次對自己說話。

眼前的男人只露出背影,褐色的短發如茂密的松針叢立著,一襲青色鬥篷如瀑布般從寬闊的肩膀垂下,掩藏在鬥篷另一面的,是藏藍色的僧侶制服,格雷沒猜錯的話,制服下應該藏著軟甲。而出現在極寒之地的僧侶,本身就是很不合時宜的角色。

從東部的港口阿斯加德一路北上,途徑尤彌爾,格雷尾隨著這個男人,穿越了大半個夏諾維亞,來到了極北之地。直到三天前,眼睜睜看著他消失在風雪中。

懊惱的格雷原以為就這樣搞砸了父親交予的任務,沒料想就在今天,男人又鬼使神差般出現在旅店里。和三天前不同的是,男人的背上擔了一束長長的包裹——格雷確信,那就是這次任務的目標。

冰原之上,蠻荒之地,男人必然有所戒備,格雷原本打算返回尤彌爾,待他放鬆警惕之後再出手。不知是自己一時疏忽,還是對方早有察覺,竟提前敗露了行跡。

昏黃的燈光下,格雷獨坐在旅店一層布滿油泥的餐桌前。大鬍子老闆端上了夾著冰渣的豆子湯,格雷舀起一勺湯放到嘴里,簡直一點味道都沒有。不過人在北方,又有任務在身,也不奢求什麼美味佳餚了,只求趕緊拿到東西,早日回到父親身邊。

格雷感覺到男人從身後經過,扭頭望去,只聽男人背對著自己,冷冷地問道:

「餵……你跟蹤我好幾天了吧?」

聽到這個男人突然間的質問,格雷不能說沒有被嚇到,不過也算是身經百戰的血影衛,自然不能亂了陣腳。

格雷選擇的回應是……沉默……

時間似乎被凍住了幾秒,男人沒有追問,便默默走開了。格雷不敢確認,男人的話究竟是挑釁還是試探,不過可以確認的是,他已經注意到自己了。也許過了今晚,再想等下手的機會,就沒那麼容易了。

男人的房間在二層,為了便於監視,格雷很早就住在他樓上的房間。午夜已過,從窗口望下去,樓下似乎並沒有熄燈的意思。燈光之下,顯然不利於行動,但樓下的房客似乎已有戒心,這樣耗下去,恐怕天亮之前都難以動手了。

格雷的耐心已耗盡,只好硬著頭皮順著參差的外牆爬了下去,磚縫里的枯草理應扎得手疼,不過室外的寒風吹得人簡直失去了痛覺。輕輕挑開窗栓,從木窗的細縫中窺視,律動地燈火吊在房間正中,燈光下,老舊的木桌椅似乎完全沒人碰過的樣子,牆邊平整的床鋪上竟也空無一人。沿床身向下望去,長長的包裹就平躺在地板上。格雷沒有貿然靠近目標,從褲囊中掏出了一枚煙霧彈,甩手順窗縫扔了進去,濃重嗆人的煙霧瞬間彌散開來。

格雷一個翻身,輕巧地鑽入了僧侶的房間,伸手朝長包裹抓去。手還沒觸到包裹,就感覺身後似有重器朝肩頭砸下,只得側身翻滾到床邊。格雷屏住呼吸,悄聲挪著步子,再伸腳試探,發現地板上的長包裹已經不見了。「可惡……還是被這傢伙擺了一道……」格雷不由地心想。

稠密的煙霧充斥著整個房間,格雷閉上眼睛,聆聽著房間另一側的聲音,血影衛的訓練此時方派上用場。然而對方似乎甚為老練,格雷集中精力,也很難聽到他的氣息,只有自己的心跳聲在持續敲打著耳膜。正當不知所措時,只聽左前方一陣風聲襲來,格雷來不及思考,向右邊閃去。接下來是木頭椅子撞到牆壁上的聲音,「完蛋了」三個字還沒來得及從腦海中閃過,格雷就一頭撞上男人的胸膛,緊接著只感覺脖子被人扼住,瞬間失了重心,一把被死死按在了地板上。

格雷腦中羞憤與驚恐交加,下意識地伸手反抗,慌亂中似乎從男人身上扯下了什麼東西。情急之下,也顧不得臨行前父親囑咐過不可以傷及此人性命,只管彈出袖中的匕首朝男人刺去。男人的反應超出了格雷的想像,揮手就將格雷甩開。格雷後背一陣劇痛,才感覺飛撞到床沿。

男人似乎正想補上一擊,忽然被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行動。格雷才意識到窗外已經變得嘈雜起來,似乎是有人發現窗口冒出的濃煙,以為旅店失火了。格雷明白自己遇到了強手,繼續糾纏下去恐怕小命不保,借著男人一時的分神,竄到窗邊縱身一躍逃出了旅店。

年輕的血影衛瘋了一般鑽進了旅店外的樹林,不知道狂奔了多久,終於精疲力盡地躺倒在地上,仰面朝天喘著粗氣。待呼吸平穩了,心想著男人似乎追不上來了,格雷才爬起身,掏出燃料包點起篝火,靠著一棵雪松坐了下來。

忽然覺得左手抓著什麼東西,借著林中的月光,抬手一看,竟然是一件吊墜。吊墜大致呈橢圓形,是一塊松脂,透明的松脂里面,封著一根黑色的羽毛,不過羽毛要比松脂長出些許,曝露在松脂外的兩頭已經被磨爛了,只有浸在松脂內的部分還保存得相對完好。吊墜本是套在一根皮繩上,不過因為格雷的撕扯,皮繩的銜接處已經被掙斷。

原本答應父親要帶著男人在極地找到的東西回羅森威爾,結果現在手里只有混戰中抓到的松脂吊墜,格雷想想都沒臉回去交差。不過照父親說的,這個男人應該會帶著極地的東西返回隆賽島,到時候勢必會前往阿斯加德港乘船,說不定在阿斯加德還有機會。但是那個男人的身手應在自己之上,經過今天的較量,格雷還是心有餘悸,即使在阿斯加德能再次交鋒,也不敢有什麼勝算,只能想辦法智取了……想著想著,格雷覺得眼皮發沉倦意難耐,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已是次日正午,蒼白的陽光透過松樹枝打在地面上,讓人趕不到絲毫暖意。格雷伸了個懶腰,忍不住打了幾個噴嚏,想想若不是有父親給血影衛定製的外套維持體溫,自己很難熬過這個夜晚。將松脂吊墜收好,再次確認了身上的裝備,格雷偷偷潛回了旅店。

旅店孤立在森林盡頭,這座老房子的建築風格顯然已經與時代脫節,牆壁斑駁的修補痕跡,訴說著長達百年的歷史。旅店常年鮮有外人造訪,偶爾會有幾個不要命的,為了私自開采北部礦山里的火凝礦石住在這里,大部分盜采者們往往都是在某個清冷的早上進山,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格雷前往馬廄,已不見那僧人的馬匹。繞到旅店後面,再仰望昨晚爭鬥過的房間,窗戶大敞著,經歷了昨晚的事,格雷相信那人肯定不願在這里久留。

進入旅店,登上二樓,來到昨晚的房間,果然男人已經不在了,只有旅店的大鬍子老闆氣沖沖地在打掃。

「老闆,昨晚這房間里,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格雷若無其事地靠在門框上,假裝關心道。

「發生什麼事了?」大鬍子站定,粗聲粗氣地回道,「我也希望有人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也不知道是哪里來的僧人,昨晚不知道搞什麼鬼,摔壞了凳子不說,還把房間搞得烏煙瘴氣的。」

格雷聽了差點笑出來,忙接道:「這極北之地也會有僧侶造訪?那幫老古板不應該都在隆賽島享福呢麼?」

大鬍子調侃道:「這冰天雪地的北方,我打賭我爺爺輩兒以來都沒見過半個跟教會有關系的,也不知道教皇大人發什麼慈悲,終於想起派人來教化我們了。」

「要真是教會的還好,別是假僧侶,來招搖撞騙的吧。」格雷回道。

「付了我的房費,賠了我的東西,我還管他真僧侶假僧侶。」大鬍子笑道。

格雷思索了一下,假裝自言自語道:「也不知道這傢伙離開這兒又去哪了……」

「聽說是要回隆賽島了。這不,為了趕上下個月初金燕號出航,一大早就退房了。」大鬍子答道。

「意思是說他去阿斯加德了?金燕號應該是從阿斯加德起航吧?」格雷先是兩眼一亮,轉念又問:「不過這僧人怎麼什麼都跟你說呀?」

「呃……」大鬍子一時語塞,「我這不是也好奇麼,隨口問了句他去哪,沒想到他就什麼都說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可能僧人就這麼坦誠吧。」

格雷沒想到這麼容易就套到了那僧人的去向,興沖沖告別了大鬍子老闆,退了房,當天便離開了旅店。臨行前,格雷放飛了一隻信使飛蛾。

一周後,格雷趕回了阿斯加德。阿斯加德是夏諾維亞最大的港口城市,處於夏諾維亞東海岸,航線覆蓋整個晴空海,來往城市遍及世界各地。不過受到歐羅巴大陸南北戰爭的影響,目前前往圖蘭帝國的民用航線已暫時停運。

時值深秋,正是海運忙碌的時節,隆賽島的航線也由原本的每月一班改為兩班。金燕號和金鷗號是夏諾維亞往來隆賽島的兩艘客船,輪替將夏諾維亞出發的旅人運送到隆賽島的梵森港。

格雷站在港口,為了不那麼顯眼,身上血影衛的外套已經換成了棕黃色的麻布衫。不遠處金燕號已經停靠在棧橋邊,水手們正在一波接一波向船上搬運食水物資,不出意外的話,出航的日子應該就在這兩天了。格雷暗想,看來還是比計劃中遲到了一些。

在這若大的城市找個人,也不是什麼容易事,不過既然金燕號還沒有出航,那僧人應該還在阿斯加德的某個角落。格雷首先暗訪了阿斯加德大教堂,不過從守門的僧兵那里並沒有得到什麼他期望的信息——這段時間教堂並沒有招待過外來的僧侶。

「難道那傢伙真是假扮的僧侶?」格雷對那男人的身份充滿了懷疑,「如果不是僧侶,那為什麼要帶著東西去隆賽島?」

既然不在教堂,看來只能去各家旅店或酒館打聽打聽了。

格雷決定先去阿斯加德最大的酒館找找線索,那里各類酒客雲集,說不定會有些消息。穿過幾個巷口,格雷來到一座海邊的大房子前。門前的吊牌乘著海風毫無節律地擺動著,上面「海鹽酒場」四個字昭示著它的名字,格雷仿佛也嘗到了風中咸澀的味道。

推開酒場的大門,交談與撞杯的聲音摻半在一起充盈耳畔,直到幾秒鍾之後,格雷的眼睛才適應了酒場內昏暗的環境。酒場不算很大,密密麻麻擺滿了桌子,雖然是下午的工作時間,里面卻坐滿了人。環顧一圈,酒客們大都繫著頭巾,留著刺青,大概是靠岸船隻上的水手。

格雷側身繞過幾桌打牌的水手,走到吧檯前找了張椅子坐下。

吧檯里的酒保靠了過來,打量了一下格雷,笑道:「小鬼,是不是走錯地方了?喝果汁的話去旁邊那條街。」

格雷分明沒有回答他的意思,掏出一張100瑞爾的鈔票拍在吧檯上,「來一杯啤酒。」在這種地方,這張鈔票夠買幾十杯啤酒了。

酒保看見桌上的鈔票,不再多言,轉身麻利地端來了一大杯啤酒,畢竟誰會跟錢過不去呢。

格雷盯著眼前的啤酒泛著奶白色的泡沫,問道:「我想打聽個事……這兩天有沒有在酒場見過一個僧侶穿著的人?」

「我說這兩天是怎麼了……怎麼盡是到酒場找人的……天天人來人往的,我哪記得住那麼多人。這酒場不賣酒了,牆上都改貼尋人啟事得了。」酒保略顯不耐煩地抱怨道。

「還有別人來這里找人?」格雷問道,「不過話說回來,酒館不就是打聽消息的地方麼?」

「話是這麼說,不過也得看打聽什麼人的消息啊。」酒保拾起一隻大酒杯,邊擦邊說著,「來酒場找酒鬼的是不少,找僧侶和小鬼的我倒是第一次見著。」

「還有別人也來打聽僧侶的事?」格雷問道。

「除你以外那倒沒有,不過前兩天倒是有兩個人來打聽一個男孩兒的消息,說是十六七歲,穿著鑲紅邊的黑色外套。」酒保放下手中的酒杯,輕哼了一聲又說道,「我就說十六七歲的小鬼,不在學校里待著,混酒場來干嗎?」

「十六七歲……鑲紅邊的黑色外套……」格雷思忖著,「那不就是我嗎!」然後又追問道:「是兩個什麼樣的人找那個男孩?」

「這兩個人是昨天分別進的酒場,上午來的那個正是個僧人,背著個大包囊,神神秘秘的,估計就是你要找的人。」

看來錯不了了,那男人果然來到阿斯加德了。格雷又問:「那男人還說了什麼沒有?」

「什麼都沒說,那傢伙沒打聽到消息,轉身就走了。」酒保語頓一下,又說:「你打聽這麼多幹嘛?他們要找的小鬼不會就是你吧……你的黑外套呢?」

格雷沒有回答,站起身,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轉過身,痛苦得五官仿佛要擠在一起——「真難喝啊……」一邊心理暗罵著,一遍徑直朝酒場門口走去。

「餵——」沒走幾步,聽見酒保在後面叫他,「你怎麼不問另一個人是誰?」

「不用問了,我知道是誰。」

走出酒場,已近傍晚,夕陽把海面染成橘紅色,金燕號上的水手正陸續下船,忙完了一天的工作,成群朝酒場走來。

「水手大哥,金燕號什麼時候出航啊?」格雷問道。

「明天早上。」領頭的水手站住,示意同伴先進酒場,「船票買了嗎?沒買的話勸你還是等下一班金鷗號吧。這班船的客艙票應該已經賣光了。」

「我又用不著睡客艙……」格雷心里念叨著,道謝了水手。

格雷徜徉在海邊,盤算著明天的計劃。這個時間,要想把阿斯加德的酒店都找一遍是不大現實了,搞不好還會打草驚蛇。索性還是明天船上見吧,到時候船在海上,局勢又對自己有利,料他背上的包裹也跑不掉了。

第二天清晨,格雷一早就趕到候航室。蹲在房頂上,從天窗望下去,乘客們已經落座四下。前往隆賽島的,很多是前去朝聖的歐本教會的信徒,不過其中去參觀神降城大聖堂的遊客也不在少數,除此之外就是從各地返回的僧侶。雖然乘客眾多,不過格雷很快就在侯航室的角落發現了那個背著包裹的男人。男人似乎略顯焦躁,總時不時望向窗外,偶爾有僧侶似是上前與他寒暄幾句,但男人的神情卻顯得心不在焉的樣子。

沒過多久,乘客們開始登船,背包裹的男人便隨眾人登上了甲板,直到遠望著男人進入了船艙,格雷才翻身落地,沖上了船。才邁上甲板,腳還沒踩穩,格雷就覺得後脖子被一隻大手捏住:

「小子,票呢?」

格雷回首一看,正是昨天酒場門口遇到的水手。「賣……賣光了……」平時個頭再大的壯漢格雷也不放在眼里,不過今天不能引起騷動,格雷只好忍下了。

「真是的……」水手鬆開手,說道,「昨天不是叫你等下一班嗎?」

「再等的話就沒錢住旅店了……」

格雷的回答讓水手無言以對,「在這里等我一會兒。」水手說罷,便收起了舷梯,又將舷門鎖好。格雷看這情景,明白水手固然不會趕自己下船了。

水手忙完了自己的事,便帶著格雷進了船艙。一路上無論船員或旅客,都頻有人和水手打招呼,格雷從他們的對話中得知,水手是金燕號的大副,大家都叫他老烏賊。跟著老烏賊穿過窄窄的走廊,格雷來到了船艙的最底層。老烏賊掀開一扇破布門簾,帶著格雷進入一個艙室。艙室很小,里面只擺著一張雙層的床,一台書桌和一個衣櫃。才進到屋里,一股悶熱的空氣夾雜著汗臭味撲面而來,格雷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忽然汽笛聲響起,像是金燕號離岸了,格雷鬆了口氣。

「在到達梵森之前,你就待在這里吧。」老烏賊說著,走近床鋪坐下,從上衣內襯的口袋中掏出一包癟癟的煙盒,抽出一根煙遞給格雷,「抽菸嗎?」

格雷搖搖頭。

老烏賊似乎是意料之中,伸出的手又收了回來,轉手把煙叼在嘴里。「看你的樣子,也有十七八歲了吧?」

格雷點點頭。

「就是嘛……」水手邊說著邊把煙點著,「長大了,就得什麼都學著嘗試一下。」

聽著老烏賊的訓誡,格雷心里充滿不屑,只想趕緊轉移話題,「船艙里不可以吸菸吧?」

「嘿,用得著你管嗎?」老烏賊忍不住提高了聲調,吐了個煙圈又低聲說道,「這里是大副的私人房間,平日里沒人來。所以你就老實住在這兒,別四處亂跑,被查票的抓到了,我可顧不上管你。」

格雷心說,「什麼都別管我才好!」

「你叫什麼名字?是哪里人?怎麼一個人跑到阿斯加德來了?」

「我叫卡布里.那迪西,雷索那(隆賽島南部的港口)人」格雷給自己瞎編了個身份,「不想上學了,所以偷跑出來環游世界。」

「卡什麼?」水手沒聽清這個拗口的名字。

「卡利瑪.達達西。」瞎編來的名字,顯然格雷自己也記不住。

「卡什麼?」水手又問了一遍,「算了,別說了,反正我也記不住……整個世界都走遍了?要衣錦還鄉了?」

「才沒有,就在阿斯加德玩了半個月,這不錢花光了麼,只好回家了。」說著說著格雷自己都開始佩服自己撒謊的本事了。

「臭小子……」老烏賊的眼里似帶笑意,兩根手指把菸頭捻滅,站了起來,「老實待著吧,這船差不多四天後就能到梵森了。我去上面幹活了,桌子上的麵包是午飯,你可別出來給我惹亂子。」

「哦……」格雷明白,「哦」的意思不等於「好的」。

老烏賊離開後,格雷趟著步子在房間里走了幾圈,又在老烏賊的床上躺了一會兒,直到傍晚時分,確認金燕號已經駛入外海,才起身去船艙里確認情況。為了裝得像個船員,格雷從老烏賊的衣櫃里翻出了一條方巾系在頭上。

金燕號是從屬於阿斯加德小型航運公司卡文迪什家的一艘鋼制三桅混合動力型帆船,前桅為橫帆,主桅和後桅均為縱帆。大部分時間金燕號藉由風力驅動,只有在風動力低效的情況下才會啟動火凝石發動機。受限於火凝石資源高昂的成本,混合動力型帆船十分收到卡文迪什這樣的小型公司的青睞。金燕號船艙內共三層,其中甲板以下兩層,甲板以上一層。最底層是發動機房和船員室,中層是二等船艙和餐廳,上層則是少量一等艙。格雷相信,那個僧人應該就在中層的某個房間里。

格雷來到中層的走廊,守在樓梯間蹲下,不一會兒就聽見艙門滑動的聲音,順走廊望去,正有一位身穿僧服的男人向這邊走來。

格雷匆忙迎上去,沖僧人鞠了個躬,問道:「修士您好,剛才是您找船長說需要緩解暈船的藥吧?」

僧人笑道:「你認錯人了吧。難道僧人在你們眼里都長一個樣子麼?」

格雷眼珠一轉,忙回到:「您這麼一說的話……好像是認錯了……那位修士個頭好像比您高一點,年紀好像也小一些……還有頭發,好像是褐色的短發。」

「你說的是菲利克斯大人吧?看不出來,他竟然也暈船……」熱心的修士說道,「他在走廊盡頭的202房間,你去那找他吧。」僧人說完,便徑直走開了。

格雷暗喜,計劃一切順利,下面只要想辦法讓他吃下自己准備的昏睡藥就行了。格雷轉身來到餐廳,餐廳里人不多,零星幾桌乘客正享用著金燕號上的各式海鮮料理,角落里的胖廚師正挺著肚子為大家烹飪晚餐。

「大叔!麻煩准備一份海鮮炒飯送到202房間。」格雷一邊朝廚師喊道,一邊假裝很熟地跟餐廳中的侍者姑娘點頭示意,餘光掃過侍者的胸牌,「卡琳」應該是她的名字。

「這是哪家的大人這麼難伺候?不知道二等艙沒有送餐服務麼?」胖廚師頭也不回地說。

「好像是教會的菲利克斯大人,估計在島上待慣了,沒出過幾次海,這不暈船了麼。」

「菲利克斯大人?」胖廚師扭過頭來問道,也不知道他到底認不認識這位「菲利克斯大人」,「你是誰啊?我怎麼沒見過你?」

格雷答道:「我是新來的實習船員,老烏賊的舅母的妹妹的兒子,今天剛跟他上的船。您叫我小狐狸就好了。」

廚師打量了格雷一番,「知道啦。」然後又自顧自地忙了起來。

格雷感覺身後有人湊了上來,原來是剛剛遇到的熱心修士。「菲利克斯大人已經吃過藥了麼?感覺好點了沒?」修士問道。

「這個……」格雷想了想說,「剛吃下藥,哪那麼快就好了?好了的話他也不會要求送餐到房間了。」

「也對啊……」修士若有所思。

「修士,這位菲利克斯大人,到底在教會里是什麼職級?」格雷對這個菲利克斯大人一直很好奇,心想著借這個機一定要搞清楚。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修士誠懇的語氣聽上去不像在說謊。

「不知道!?」格雷差點叫出聲。

「我只知道他既不屬於『內律司』(教會掌管教義與儀禮的機構)也不屬於『外法司』(教會掌管僧兵團的機構),似乎只受教皇御使。兩位主教大人都稱呼他『菲利克斯大人』,所以我們也跟著這樣稱呼了。」

「這麼神秘……」格雷兀自說道。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這個僧人確實是教會的人。

「餵,小子……海鮮炒飯。」胖廚師轉身把一盤炒飯扔在格雷身旁的餐桌上,已經變了形的金屬盤子落在桌子上,幾粒可憐的米飯甩了出來。

「老兄,我只是帶個話,送飯這類的活兒可不適合我。」格雷說著,手指戳著盤子邊,金屬盤子跟著轉了一圈,早已藏在手里的昏睡藥便順著盤邊流了進去。「還是讓餐廳的卡琳小姐去吧。」

侍者卡琳沒想到格雷竟直接叫出她的名字,似有些難為情,望瞭望胖廚師。那廚師也沒再多言,向卡琳使了個眼色,便又轉身回到爐灶前。

卡琳低著頭怯怯地將炒飯放在托盤上,端著離開了餐廳。

「嘿,小子,第一天上船,感覺怎麼樣?」一個醉醺醺的酒鬼,坐在角落的桌子旁問道。

「有點失望……」格雷走到酒鬼的桌前坐下,「沒有暴風雨,沒有海盜,也沒有海戰,一點都不刺激。」

「傻小子……這幾樣東西,你要是見過任意一個,估計嚇得你這輩子都不想出海了。」酒鬼說著,掀起了自己的上衣,一條一掌長的傷疤,像一條肥碩的大蜈蚣,趴在他的右腹上,「看見沒有?這就是參加海戰的紀念品。」

「得了吧,老酒鬼,別嚇唬這小子了。自從劍魚幫來了,這幾年哪還有什麼海戰?連海盜都見不著了!」不知道旁邊哪桌的乘客嗆聲道。

「胡說八道!」老酒鬼站起身反駁道:「劍魚幫算什麼東西!當初若不是我們羅森威爾海軍和布馮那個混蛋交戰多年,巨礁海賊團怎麼會乖乖離開晴空海。倒是最後一戰讓那幫反叛者坐享其成得了便宜。」

「早有傳言說羅森威爾海軍高層和海賊王布馮有勾結了,不然那幫海賊怎麼那麼多年都清剿不淨?」不知道又從哪里冒出一個聲音。

「你放屁!」老酒鬼說著擼起袖子,「你們這幫無知的村夫,不知感恩!早知道老子當初就不該跟海賊拚命,任你們這幫雜碎都死在海賊手里!」

「看你這樣子早就不是海軍了吧!三年前羅森威爾裁減海軍,你就是那批被掃地出門的吧?」對面在氣勢上也絲毫不示弱。

「你們都夠了!」胖廚師把大鐵鍋摔到爐灶上,喊道,「這里是餐廳,不想吃飯的都給我滾!」

其他人看上去雖心有不甘,但汪洋大海中,誰也不想惹麻煩,紛紛站起身悻悻地離開了餐廳。只有老酒鬼又坐了下來,自飲了一杯,把頭扭向了牆面。格雷看著老酒鬼偷偷擦了一下臉,那種感覺令人心酸,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只好默默為老酒鬼把酒杯斟滿。

沉默之際,卡琳端著空空的托盤回來了。

「菲利克斯大人吃過晚餐了?」格雷從座位跳起來問道。

卡琳搖搖頭,一隻手捻著裙角,說道:「房……房間里沒人……炒飯……放……放在他桌子上就回來了。」

「叫你送趟晚餐,怎麼連話都不會說了?」胖廚師一旁說道。

「沒人?」這結果有點出乎意料,「多謝大叔,那我也去幹活了。」告別了胖廚師,格雷離開了餐廳,臨走前刻意瞥了一眼老酒鬼的方向,悲傷的酒鬼依然面沖著牆壁,不過桌上的酒杯已經空了。

格雷走到202房間門口,敲了敲門,果然沒人回應。拉開艙門進去,狹窄的房間里,油亮的炒飯平放在桌子上,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令人垂涎的香味。格雷走到床鋪前,下意識蹲下檢查了一下,床下什麼都沒有,翻了翻房間內的衣櫃,也是空盪盪的。看來那包裹他一直隨身帶著,不過既不在房間也不在餐廳,難道去甲板上了?

格雷坐在菲利克斯的床上沉思著,直到門外響起了門閥聲,才恍然大悟——又被算計了……

格雷走到門前,用手推了推,果然鎖得牢牢的。看窗外天色昏暗下來,格雷也開始焦躁起來,不由得錘擊艙門。

「省省力氣吧,到了梵森自然就會放你出來了。」門外傳來菲利克斯的聲音。

「恐怕到了梵森,不僅能出去,還會有僧兵團的迎接吧?」格雷說道。

「這兩天好好想清楚怎麼交代自己的來歷和目的吧,說不定到時候能少受點皮肉之苦。」菲利克斯回答。

「你以為這樣就能困住我嗎?」格雷說著,開始翻弄房間內的各個角落,天花板、地板、衣櫃後的牆壁——全都是鋼板。

「困不住你又能怎樣?即使逃出房間,你也逃不出金燕號。把你鎖在這里只是為了防止你在船上又搞什麼小動作。」

「所以在極北旅店,是你故意留下線索引我上船的?」格雷語氣變得平緩,似乎想到了什麼主意。

「好在你也沒有令我失望,果然跟了上來。」

「明知道我要搶你的東西,卻又要引我出現,沒道理啊……」格雷故意頓了頓,「難不成……你也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在我這里吧?」

「……」菲利克斯沒有回答。

「你不說話就是默認了。」格雷掏出了一枚煙霧彈把玩起來,「既然咱們手里都有對方想要的東西,不如做個交易吧。」

「你以為你現在有資本談交易麼?等船進了梵森港,照樣可以拿回我的東西。」

「前提是你真的能困住我……」格雷說著,鑽到了床鋪底下,「金燕號的構造我了如指掌,為了防備底層進水,每個相鄰房間之間都有聯通的逃生通道。我離開這里之後,每隔十分鍾,就殺掉船上的一個人,直到你把背上的包裹交給我。」

「……」菲利克斯又沒有回答,不知道是在糾結還是根本不相信格雷的話。

「是你讓那個送餐的姑娘騙我進來的吧?那就讓她當第一個倒霉蛋吧。」格雷的言語愈加兇狠。

門外依舊沉靜,格雷輕敲了幾下牆壁,做出詭異的聲響。然後就是趴在床下,靜靜等著,數著自己的呼吸。幾分鍾過去了,外面依然沒有動靜,「難道他根本不相信我的話?還是一點都不在乎船上人的性命?」格雷猜測著各種可能性。

忽然門閥聲又響起,門又被打開,格雷從床底望去,菲利克斯兩腿開立,站在了門口,似是觀察屋內的一切。格雷不由得將身體蜷縮起來。少時,菲利克斯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顯然也不會有收獲。格雷趁著菲利克斯的注意力還在衣櫃中,將手中的煙霧彈投了出去,煙霧彈霎時在房間中噴出了兩朵灰雲。格雷側身從床下翻滾而出,兩腿用力躬身一登,撲出了202號房間。

格雷腦袋里幾乎一片空白,只有「甲板」兩個字,只要沖到甲板上,自己就占據優勢了。格雷在走廊里狂奔,攀上樓梯,來到甲板上的那一剎那,映入眼簾的是滿天星鬥。身後是疾馳的靴子踏在樓梯上的聲音,隨著聲音而來的是菲利克斯揮舞著的長劍。格雷一個前翻,躲過了菲利克斯的一擊,順勢抽出靴中的短劍准備迎戰。

入夜時分,甲板上鮮有人跡,在兩人看來,似是最好的決鬥場合,而從極北之地到海上,這也是兩人第一次正面對決。菲利克斯換單手持劍,擺出了一個格雷沒見過的起劍式,徑直直劈過來。格雷側滑步閃開,菲利克斯轉為橫劈,格雷再次後撤。在兵器上格雷完全不占優勢,只能不斷閃躲。菲利克斯則抓緊時機,持續進攻,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幾招之下,格雷已退到船首,菲利克斯一劍襲來,格雷無處迴避,只得用短劍格擋。菲利克斯的長劍擊打在格雷的短劍上,迸出的零星火花在夜幕下顯得格外耀眼。菲利克斯的力量遠超格雷想像,格雷只覺的緊握短劍的雙手被震得麻木,手腕一斜,被自己的短劍劃破了手臂。格雷顧不上手臂的疼痛,一躍攀上船首斜帆,短劍一揮便將帆索斬斷。斷開的帆索在拉力的作用下如受驚的野馬將格雷彈到半空中,格雷借勢攀上前桅杆,沿桅杆向上爬,終跨上橫桅,向下俯視,菲利克斯正仰著頭望著這里。再看甲板上,已經有人影攢動,也不知是聽到甲板上的打鬥聲上來看熱鬧,還是為了躲避船艙中的濃煙跑出來的。

「下面的修士大人!」格雷沖菲利克斯喊道,「我們現在做個了結吧。」

「你又想搞什麼鬼?」

「把你護送的東西放到甲板上」格雷說著掏出松脂吊墜晃了晃,「不然我就把這個小玩意扔進海里。」

「你真以為我會照做麼?」菲利克斯,握緊了包裹的背帶。

「你當然會照做,這個吊墜的價值對你來說應該遠在那包裹之上,否則你也不會冒這麼大險把我引上船了。」格雷的話中充滿自信,俯視甲板上的菲利克斯,格雷似乎可以感覺到他整個身體的顫抖。

「小子!你在搞什麼!?」菲利克斯沒有回復,下面傳來了老烏賊的聲音。

「對不住了大哥!船艙里只是煙霧彈,不過船首的斜帆斷了,勸你還是先通知船長停船吧!」格雷回答老烏賊。

「媽的,你給我等著!」老烏賊嘴上咒罵著,卻還是老老實實跑進了船長室。

格雷望著老烏賊的離開,將松脂吊墜系在桅杆的繩索上,又喊道:「你的吊墜在這里,只要放下包裹,就可以爬上來取回它。」說罷格雷從褲囊中掏出了一枚信號棒,熟練地點燃,信號棒噴吐著紅色的火焰,照亮了整個甲板。「你有二十分鍾的考慮時間,二十分鍾後我的同伴就會趕到,到時候你就再也沒有機會拿回你的小玩意了。」

又是一段沉默,格雷感覺到船身在扭轉,應是在轉向停船了,他料到菲利克斯的內心在掙扎,不過卻沒有十足的把握他真的會老實任人擺布。

終於,菲利克斯深呼了一口氣,解開了肩帶,將包裹平放在甲板上。無奈的僧人抓住帆索,一步一步攀爬起來。

格雷計劃得逞,縱身一躍,沿著帆索滑了下來,連翻帶跳地跑到菲利克斯的包裹邊,抓起包裹,竟比想像中輕不少,來不及多想,格雷匆忙將包裹背上。

身邊忽然響起眾人的驚叫聲,格雷感到一個黑影從天而降,翻身躲開。再望回去,菲利克斯撲了個空,隱約可以看見松脂掛墜已經掛回了他的胸前。落地的菲利克斯站定,改換雙手持劍,兩眼中冒著凶光,格雷感到不寒而慄,忍不住退後了幾步。

「不是說最快的船麼?怎麼還沒趕到!」格雷表面一動不敢動,心里卻異常焦灼,「早知道剛才再拖一會兒時間好了……」

不容格雷多想,菲利克斯已經舉劍沖了過來。格雷後退了幾步,忽感到甲板一陣劇烈的晃動,一把抓住帆索,才勉強保持平衡。再看菲利克斯的步伐也被打斷,一手緊扣在舷牆邊沿。

「是捷琺號!」人群中不知是誰叫出了聲。

黑暗中突然亮起了燈火,像黑夜中睜開的無數隻眼睛,凝視著汪洋中的金燕號。一條體積堪比金燕號兩倍的單桅船正在靠近,隨之而來的波動推得金燕號搖擺起來。

「你是劍魚幫的人?!」菲利克斯問道。

「你說是就是吧。」格雷有點尷尬,並沒有正面回答。

「劍魚幫搶走雅各布要做什麼?」菲利克斯大人的腦袋里似乎充滿了各種疑問。

「你永遠不會知道!」雖然格雷自己對於這次行動也一頭霧水,但是絕對不能表現出來。

兩人對峙之時,正有一條鉤鎖從格雷身後飛上船舷,「咣」一聲掛在舷牆上。「餵——格雷!快點下來!」

格雷扶欄望去,捷琺號上的水兵長瓊斯正站在小艇上端著弩槍望向上面,而繩索的另一端就固定在小艇的船頭。「笨蛋!為什麼要叫我名字!」格雷心里暗罵著,左手撐起欄杆,右手甩出皮手套搭在瓊斯射出的繩索上,翻過舷牆,滑了下去。格雷的重量使得原本繃緊的繩索變得鬆懈下來,滑落半程便失去平衡掉進海里,好在格雷善水性,落水點距離小艇又不遠。

菲利克斯沖上前舉起長劍,欲斬斷繩索,但似乎知道一切為時已晚,高舉的手始終沒有揮下,眼睜睜地看著渾身濕透的格雷爬上了小艇。

格雷坐在小艇上,披著瓊斯遞過來的毯子,背對著金燕號不敢回頭。任務雖然完成了,但是卻一點也興奮不起來。管他呢,反正馬上就能回到羅森威爾,回到父親身邊了。

捷琺號是劍魚幫所擁有的一艘戰列巡洋艦,也是劍魚幫唯一的一艘船,船長名為克里斯.昆圖,本是羅森威爾海軍的上校,船上的大副曾是羅森威爾首席船舶工程師扎克.坎貝爾。捷琺號為鋼制單桅戰艦,在16門火凝石發動機的推進下,時速最高可達40節(約52公里/小時),使得它成為目前世界最快的艦船。

隨瓊斯登上捷琺號後,格雷在客房洗了個熱水澡,手臂上的傷口已經由船醫包紮好,換了干淨衣服,才感覺肚子已經餓得不行了。菲利克斯的包裹還躺在房間的地板上,經過激烈的爭搶和海水的浸泡,不知道里面的東西是否安好。格雷蹲在地上,解開包裹的束繩,掀開層層裹布,里面是一個金屬箱子。從箱子接縫和鎖閥來看,應該有很好的密閉性,格雷舉起箱子晃了晃,除了里面有物體撞擊箱壁的聲音,似乎並沒有水聲。

「雅各布……里面到底是是什麼東西?」格雷想起在船上時,菲利克斯提到的名字。

「小子,換完衣服沒有?」瓊斯推門而入,格雷趕忙將箱子裹了起來。瓊斯身著皮靴與棕色皮褲,上身的白色襯衫並沒有系扣子,只是將下擺用腰帶牢牢紮起來,隱隱露出了緊實的小腹與健碩的胸脯。水兵長束起的栗色長發翹在腦後,隱隱泛著油膩的光澤,格雷已經想像到靠近他以後聞到的臭頭油味。

「我說瓊斯,你能不能先敲門再進來?」格雷抱怨著,一邊把箱子推進床底下。「萬一我還沒穿衣服怎麼辦?」

「你小子身上我什麼沒見過啊?不是你光著屁股求我帶你下海游泳的時候啦?」瓊斯眼神里透著謔氣,打量著格雷說:「怎麼?毛長全了知道害羞啦?」

「真搞不懂克里斯叔叔為什麼非要把你留在船上……」

「那還用問麼!當然是我驍勇善戰,以一當千,打得布馮屁滾尿流。」一提到戰勝巨礁海賊團的事情,瓊斯立即變得得意起來。

「說得好像都你一個人的功勞似的……」

「早晚有一天讓你見識見識……」瓊斯壞笑著做出了一個揮拳的手勢,「大副叫我通知你開飯了,餐廳你知道在哪里吧,我就不陪你去了。」說完便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房間。

捷琺號的船艙分為三層,幾乎全部覆蓋在甲板以下。最下層為動力室,集聚了火凝石發動機和能源倉庫,中層為船員房間,緊貼甲板的上層則主要是餐廳、水兵訓練室和四個弩炮室。

格雷攀上樓梯,推開餐廳的主門,映入眼中的是一條長長的大餐桌,餐桌另一頭坐著一位中年人,是捷琺號的大副扎克.坎貝爾。扎克穿著十分樸素,下身棕色的絨褲,上身則是他經典的白襯衫加背帶的搭配,一副銅框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自然卷的黑色短發下,是一張斯文的面孔。

「坐吧,格雷。」看見格雷進來,扎克站起身,走到餐桌側面,拉開一隻長背座椅,笑著說道。

格雷走到餐桌前坐下,餐桌上一盤烤雞正冒著熱氣,格雷顧不得禮儀,伸手掰下一隻雞腿,大快朵頤起來。「怎麼沒看見克里斯叔叔?」

「那傢伙沒在船上,不知道現在去哪里尋快活了。」扎克語氣似帶不屑地說,給格雷盛了一碗奶油濃湯。

「沒想到克里斯叔叔之前給我的信使飛蛾竟然派上用場了。」

「船長收到了你的傳信,就立即安排我們月初在金燕號航線附近接應你。捷琺號這兩天一直守在外海,發現金燕號之後就趁夜一直跟著你們,直到看見你在船上點燃的信號棒。」

「也辛苦船長叔叔忙碌之餘還能關心我的事,希望他沒有因此怠慢了極樂街的姑娘們……」格雷一臉壞笑地說道。

「船長雖然平時吊兒郎當,不過做事還是有分寸的,何況這次又是修貝爾家的委託。」

「說道這個……」格雷露出尷尬的表情,「其實我是以私人的名義向克里斯叔叔求助的……因為這次父親交予的任務太棘手,所以只好找你們幫忙,希望劍魚幫上下盡量幫我保密。」

「這樣啊……我會提醒瓊斯他們不要再提這件事的。」扎克推了推眼鏡,又問道:「說起來你為什麼會和教會的人起了衝突?跟你帶回的那個包裹有關麼?」

「父親最近正在資助一個尼威克的實驗室,所以吩咐我從夏諾維亞攜帶一批礦物樣本回羅森威爾。」雖然格雷在劍魚幫的幫助下得以解圍,但是對於劍魚幫的人,格雷始終難以完全信任,只想扯個謊矇混過去算了,「你也知道,教會那幫人一向視科學組織為異邪,在夏諾維亞搶走了我的東西。為了追回這些東西,我才混上金燕號的。」

「這樣啊……」扎克若有所思,格雷看得出大副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話,但他也沒有繼續追問。

晚飯過後,格雷離開餐廳回到房間,鎖好門窗,從床底下拉出長包裹,里面的箱子依然密封完好,近一個月以來,格雷的生活一直圍繞著這個箱子,箱子里面的東西,確實令人十分好奇。盡管還沒有得到父親的允許,格雷仍然想要打開箱子一探究竟。格雷檢查了一下箱子,只是被簡單的鎖扣鎖住,打開這種鎖扣根本難不倒他。

隨著一聲清脆的聲響,格雷解開了鎖扣,扶著箱子蓋,慢慢地將箱蓋掀開,一股淡淡的霉味從縫隙中滲出。直到箱子里的東西完全展現在眼前,格雷不由得壓住聲音,叫了出來:「雅……雅各布!?」

(本章完)

來源:機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