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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奇幻丨心之葬

The Funeral of Heart

《心之葬》

愛是心的葬禮

一曲殘忍的贊歌

當它化為槍時,

你已進入我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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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不停地下著,將整個世界包裹成了一個巨大的冰窖。黑暗籠罩的城市里,異常的喧鬧卻從許多為人所不知的角落中傳出——嚎叫、打鬥、鮮血直流伴隨著越來越微弱的呼吸……一切就形成了這個城市的全貌——一個讓人絕望,恐怖得令人窒息的黑色天堂。

這里有很多個名字:擂台、鬥獸場……但是最為人所知的卻並不是最恐怖的——他們稱之為「龍穴」——巨龍居住的地方。「彼岸都」血腥暴力的代名詞。即使在新年,這里的殺戮也不曾停止。任何人都可以在這個充滿血腥味的街區找到各種各樣最低俗、最原始的娛樂:殺或被殺。

他看了看錶,已經是晚上九點了。平時這個時候,他也許還在路上閒逛,尋找著哪個膽敢上來挑釁的倒霉蛋。可是今天不同,他准備趕緊回家——今天是新年前夜。雖然往年的今天他也從來不肯那麼早就回去,可是今年不同,他在今年終於有了一個家——一個女孩兒嫁給了他,雖然他知道這必然是個錯誤。可是這東西就是那麼不可救藥——僅僅是幾天的接觸他們就愛上了對方。即便是他們心中都清楚——這樣一來,他們只能從此開始過逃亡的生活,也許一輩子都要東躲西藏……可是他們就是這樣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女孩兒喜歡鮮血,這是在他第一眼見到女孩兒的時候就早已肯定的。也正是因為他第一眼就看出女孩兒的與眾不同,他曾經想要殺死女孩兒。可是他卻沒有下手,不知是出於狂野中僅存的一點溫存還是同樣是黑夜中生物的憐憫。他只是感覺……僅僅只是感覺……女孩兒在漫天白雪中舞蹈是那樣的美麗……身影和他死去的母親是那麼的相似。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沖著天空中的月亮發出了嚎叫,宣誓他他的愛,宣誓他將可以為眼前這個女孩兒奉獻自己的鮮血甚至是生命。而當他變換成本來的樣子,背起女孩兒一路狂奔會自己的住處時,女孩兒身上那若有若無的淡淡溫熱和飄渺的香氣,讓他更是回憶起兒時母親那沾染著大地氣息的泥土的芳香。

那天以後,女孩兒便嫁給了他。他無微不至地,細心地照料著這個嬌柔而蒼白,看似柔弱無力的女孩兒。

她害怕陽光,那麼他就弄來了厚厚的窗簾,將屋子里所有的窗戶都遮擋得嚴嚴實實,讓一絲陽光也透不進來。她不喜歡普通的飯菜,他就用去找最難找到的材料為她做最美味的。她喜歡漂亮的衣服,他就為她去搶、去奪。她忍耐不住對於鮮血的飢渴,他就將每晚本該殺死的獵物活捉回來任她處置,如果不夠他就讓她咬自己的脖子。他願意為她做一切……漸漸地……這個高貴得如公主般的女孩兒的心終於被融化,開始為了他做一些事情……然後更多了一些……又多了一些……漸漸地,他們兩個成為了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是他心中明白:也許他們沒有辦法永遠在一起……畢竟……一個憤怒的父親會不計一切代價地把奪走他寶貴女兒的人置之死地而後快。這種情況已經不致出現一次了……

他敲了敲家門,傷口雖然很疼但是已經不再流血了。女孩兒打開了門,看著一臉疲憊的丈夫立刻就明白發生了什麼。

「他們找到你了?」她盯著他的眼睛,擔心地問。

「沒事,很容易就解決了。」他笑了笑,摸了摸她的頭。她則撲到他懷里,不停地啜泣,還忍不住咬了一口他的脖子。

「沒事的,寶貝。」他們不會找到這里的。他安慰她……「餓了吧,就吃我的吧。」

聽到他這麼說,女孩兒大哭起來,卻並沒有控制,一口咬破了他的脖子。鮮紅的血順著傷口流出,她一邊大哭,一邊大口的吮吸。他則沒有因疼痛而拒絕,而是靜靜的,等待著女孩兒填飽肚子。

女孩兒吃飽了,安心地躺在床上進入了夢鄉。他看著她清秀的面龐,露出了微笑……然而卻被一陣敲門聲打斷。那敲門聲急促而猛烈,他知道——那就是那群人。但是他並不退縮。

他咬緊了牙,怒氣開始在他身上發生作用,讓他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野獸。他知道:他願意為這個女孩兒獻上自己的一切。

門,緩緩地打開了…

《玫瑰》

在夢中,她被一陣喧鬧聲吵醒。當她正看眼睛的時候,她愛的那個人已經化身為一隻野獸。一隻渾身上下都是血的野獸,一部分是敵人的,還有一部分是從他剛剛癒合的傷口中流出來的。

地上也全是鮮血,刺鼻的血腥味激發著她剛剛退去的食慾。但是剛剛吃飽沒多久,她並不餓。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地上倒著兩具屍體——是她同類的屍體,已經被撕成了碎片。她看了看她的愛人,此時此刻,他依然是一匹巨大的野獸。野獸的口中滿是黑色的血液,一塊碎肉從牙齒間露出來,他警覺地盯著門口,喉嚨中不停地發出低沉的怒吼。

她靜靜地從床上下來,輕輕地朝他走去。即使光著的腳不經意踩到地上的血泊,她也盡量不發出聲響,因為她害怕,害怕刺激到他早已如被拉緊到滿負荷的橡皮筋一樣的神經。她輕輕地走過去,盡量不驚擾到她,然後輕輕地把手伸過去,想要摸摸他的身體……

就在她的手剛剛要觸摸到他的鬃毛的時候,他覺察到了身後有人靠近,緊張的神經頓時發作,猛地轉身向後咬去。可是當他看到面前敏銳躲開的女孩兒,他終於放鬆了戒備。立在頭頂的像是雷達一樣警覺的耳朵終於耷拉下來,低著頭像一個犯了錯的小孩子一樣,臥在女孩兒面前,口中不停的發出像是撒嬌般的「嗚嗚」聲,那姿態分明就是在懇求女孩兒原諒……

受到驚嚇的女孩兒很快回過神來,看著愛人那可愛的好像受了欺負的表情,忍不住笑出聲來。她走到他跟前,用她那潔白而纖細的手撫摸他的腦袋。他閉上眼睛,這才不再緊張……身體也漸漸地變回了人的相貌,虛弱地倒在了她的懷中。

她用手撫摸著他的愛人,看著他熟睡時的面孔那麼的可愛,用手挑逗地摸了摸他下巴上的胡茬。她不禁笑出聲來,甜美的笑聲傳到了他的夢境中,弄得他也露出了笑容。

她就這樣抱著他,讓他的頭枕在她的腿上。然後,眼淚從她眼眶里流了下來……甜美的笑聲變成了嗚咽……

她是一個吸血鬼的女兒——一個吸血鬼公爵的女兒。身為貴族的她,從小就被父親視作掌上明珠,寵愛有加——毫不夸張地說——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因為是家中唯一的孩子,父親對她的愛,讓她覺得這個世界上只要是她想要的只需要抬抬手就一定拿得到——漂亮的衣服、昂貴的珠寶、名牌化妝品、美味的食物以及最新鮮的鮮血……這些東西一直伴隨著她,從小到大都沒有離開過。

在她的腦海中,自己就是整個世界的中心。所有的人——包括她的父親,都必須像是眾星捧月般臣服在她的身旁任她差遣。她一直這樣認為,至少在以前的大部分時間里她都這麼覺得。直到有一天,她被父親叫到房間。那天她得到一個消息——她要出嫁了——嫁給一個她連見都沒有見過,更談不上愛情的男人——另一個和父親地位一樣的吸血鬼的兒子。也就是在那一天,她才知道:原來世界上和父親有同樣地位的人多得是。父親只是他們中的一個而已……

她像父親發脾氣,企圖以這種方式改變父親的決定。可是這一次父親似乎下定了決心,沒有絲毫讓步。她沖父親大吼,用命令的語氣質問父親:「這是為什麼!我都沒有見過他!憑什麼叫我嫁給一個我連見都沒見過的男人!」她任性地命令父親推掉這門親事,可是父親卻根本不容她商量,還狠狠的打了她一巴掌。

從那天開始,她便把自己鎖在屋子里。任誰敲門也不開,不吃飯,不出門,除非是有血送來,否則連父親後悔地在門外苦苦哀求也不理睬。她以這種方式抗議,讓所有人都知道:她不好惹,她發起脾氣來,誰都沒辦法。

終於,在呆了好幾天之後,她又有了一個更瘋狂的想法——一個她能想出來的,絕對可以讓父親再也不敢這樣對待她的辦法。她匆匆地收拾了行禮,趁著所有人都不注意,用父親交給她的法術溜出了家,跑進了「彼岸都」。

她本希望這樣做可以讓父親好好「反省」自己的錯誤,她也的確為自己的這個主意竊喜。可是隨後的事情便開始偏離了她的預計——她跑到了一個不知道什麼地方,行禮和身上的錢都丟了,更重要的是——身為一個吸血鬼,她甚至連自己「打獵」的本領都沒有。

一個人在街上流浪,白天的時候她就找個陰暗的地方躲起來,晚上的時候她就繼續出來流浪。周圍的一切對她來說都變成了她之前從未體驗過的黑暗和恐怖。巨大的野獸,無時無刻不在追殺她。可是她除了躲藏卻什麼都不會,她除了躲藏就只能躲藏,然後祈禱野獸不要發現她,不要殺了她。能否被父親找到的念頭早就被她拋在了腦後,現在的問題是:自己還能不能活到明天。

有一天,飢寒交迫的她終於感覺到自己要死了……天冷得要命,她冷得連動都動不了一下。白色的雪花覆蓋在她身上——也不知是幻覺還是什麼,她感覺身子慢慢暖和起來。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個人影朝她走來……她再一次燃起了一絲希望……「也許……父親找到我了……」

然而當她醒來的時候,她卻發現自己並沒有被找到,可是她的確安全了……一個人救了她——一個狼人。當她張開眼睛的時候,她看到那個狼人就坐在她身邊,脖子上還有兩個牙印。

見到她醒來,狼人哼了一聲,然後就開門出去了。但是沒過多久,他便又回來。這次他手中抱著一堆厚厚的窗簾。

他沒說什麼,只是將窗簾全部掛到房中所有的窗戶上,讓外邊什麼也看不見。她對這樣的舉動非常不解,可是又因為害怕不敢問。

辦完了這些事情,他便到廚房開始做飯。飯菜的香味很快充滿了整間屋子,當他將做好的飯菜端上來的時候,早已飢餓難耐的她,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所有的東西。可是吃完後她卻皺起了眉頭,「好難吃。」她毫不客氣地說。

他搖了搖頭,微微一笑,也毫不客氣地嘲笑道:「哼,這個大小姐。」之後便不再說話了,任由她怎麼沖他發脾氣。

他們就這樣開始生活在了一起。她每天呆在家里,因為害怕的緣故就不肯在出去。他則每天出去直到晚上才回來,每次回來都會為她帶很多東西:最好的食材,最漂亮的衣服(雖然在她看來還是土包子),活著的人——任由她處置。

漸漸地,她似乎若隱若現地明白了一些事情——關於他……她總結了很多,花了很長時間思考,最後她得出一個結論——也許他愛上自己了?

她並不明白:因為他們根本不一樣。她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而對方卻只是一個粗野的狼人,這怎麼可能呢?於是她試探他:時不時地故意大吵做的飯難吃;要麼就無緣無故地沖他發脾氣,將他給她帶回來的衣服扔在地上那腳踩;或者諷刺他,讓他把抓回來的活人給放了。

可是她卻發現:無論她怎麼做,那個男人都不生氣。似乎她的話永遠都是對的,他永遠都會執行,不管她的要求有多過分。無論她怎麼捉弄他,嘲笑他,諷刺他,他都無怨無悔地按照他的要求去做。然後漸漸地……她開始覺得……也許這樣也不壞……

她開始學習做飯,慢慢地自己開始做家務——從疊被子開始,一點一點學。她不再要求他每天帶活人回來見她,開始自己練習在黑夜中打獵……最後,她終於覺得:原來他們早就已經是一家人了……她心甘情願地嫁給了他,成為了他的妻子。

一切都是那麼的神奇……就像是她剛剛開始愛上他……而她的父親,也恰到時機地找到了這里……

那天他渾身是血地回到家中,她立刻就辨認出:他身上的氣味是從她的同類身上沾染的。她驚喜的意識到:父親找到自己了。可是之後便開始絕望地哭泣……像一隻受了委屈的小貓,即使他在身邊不斷地安慰她,也絲毫無法讓她有一絲一毫的開心——她想回家,可是卻絕望地發現——如果離開了他,她的生命將再也沒有意義……因為他,已經成為了她生命中的一部分,任誰也無法取代的一部分。

「我們一起逃走吧。」他咬了咬呀,對她說出了自己的決定……於是……永無止境的逃亡開始了……他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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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人再一次將房子潑滿了汽油,點燃火焰的一瞬間,她不舍的回過頭忘了一眼這座曾經屬於他們的房子。

這里曾經是他們的家,一個溫暖,熟悉,即便沒有曾經擁有過的各種奢飾品也一樣給她帶來快樂的地方。現在,伴隨著熊熊燃燒的烈火,曾經的一切再一次化為灰燼……

他再一次將自己變成野獸,她則坐在了他的背上。

「走吧。」她對他說,「快一點,天亮前,咱們還得找到一個住處。」

他悶哼一聲,開始在黑色的城市中狂奔。

凜冽的風吹過她的臉龐,她再次回憶起那天——她和他第一次見面的那天夜里——同樣是這樣寒冷,同樣下著雪。她還記得那天她迷迷糊糊的,只覺得什麼東西背著她在跑,那麼穩當,那麼溫暖。

她忽然感到臉龐有濕潤的東西劃過——不是雪,因為那感覺是暖暖的。

「眼淚?」她小聲嘟囔,「真是不爭氣……」她迅速將眼淚拭去。

「向前跑!別回頭!」她沖他大喊。

一切都如她所願,他依舊執行命令,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樣。只是這一次,唯有一件事他沒辦到。

他努力了,但是淚水依然不爭氣地流出了眼眶,被北風毫不留情地交到了他心上人的臉龐……只是她的心上人並不知道那是他流出來的,除非他突然停下奔跑,像個懦夫一樣大哭一場。

他沒有停下,一個勁的向前狂奔,向著「彼岸都」最黑暗的角落……那里……會是他們的另一個家……

《蜂》

伴著最後一抹夕陽沉入地平線,黑夜又一次降臨到了這座城市。扭曲的霓虹燈,伴著燃燒的火焰。撕心裂肺的吼叫隨著紅色的幽光沉寂入了黑暗。這……是城市最具活力的時刻……這……是這座城市暗夜中的狂歡。閃爍著的「焰火」,一直燃燒到了大廈的最高處。高聳入雲的尖頂似乎在對所有人說:「歡迎加入我們——這里是『彼岸都』。」

他如往常一樣起了床,現在是晚上九點鍾——一切罪孽的歡愉恰恰在此時開始——他感覺自己應該不會錯過。於是他如每天一樣洗了臉、颳了鬍子、梳理了一下亂糟糟的頭發,然後他穿上了自己那件磨得都發了亮的皮夾克還有那雙同樣磨得發亮的「休閒款皮鞋」然後就出門了。臨走前他還照了照鏡子,確信自己的臉色不會太難看。

他已經這樣整整一年了,一年前一個東西咬了他——但是沒有要他的命。之後他就變成了「晝伏夜出」。開始他還很不適應,可是漸漸地漸漸地他就感覺到,這種「不用為明天吃什麼而煩惱的日子」還是挺不錯的。所以他也就不再忌憚什麼——餓了就找個活人打牙祭,不餓的時候就吃點「零食」。

可是後來他又發現——零食太貴了,所以必須工作。他很饞,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美味的食物他沒有品嘗過——那些放在奢侈品商店里的裹著食用黃金的「溫莎頓」牌巧克力,一看就是給「皇帝們」准備的。一顆就要賣上百塊錢;又或者是專門定製的點心——隨便就能把他的積蓄花個精光……總之為了這些好吃的,他就必須努力工作。

今天晚上要乾的事和昨天沒太大區別,包括和前天、大前天,都沒太大區別。一路上和幾個「伙計」打招呼,然後他就慢慢悠悠溜達著來到了他最常去的那間酒吧——「火中鴉」。

酒吧還掛著那個他最喜歡的招牌——還是包金的,每次看到這個招牌他就忍不住吹口哨。在環顧了一圈確定沒什麼人跟著之後,他推開了酒吧的門。

「又破又舊的火中鴉!」他走進去,大聲說,然後走到吧檯前邊,「今天有沒有什麼好東西?」他問酒保。酒保用下巴指了指放在櫃台旁邊的收件箱。

他在收件箱里找了一個遍,什麼好差事都沒找到。里邊的信都是白信封封著的——就是說都不值幾個錢。而他想要賺大錢——很多很多的錢,多的連他自己都想不到的錢。他仔仔細細地翻了又翻,確定自己沒有漏掉某個黑色或者紫色的信封後,失望地把所有信都收了回去。然後來到吧檯前,招呼酒保過來。

「水果酒!」他對酒保說,「不加血,我不餓。」

酒保點了點頭。

他靠在椅背上,兩手搭在腿上,想了又想,不情願地下了決心:省錢吧,好吃的這兩天就別想了。不然再欠房租就要被趕走,流落街頭了。

他望著天花板,深深地嘆了口氣,「倒霉。」他自言自語。

「嘿!那邊那個!」一個熟悉又清脆的聲音從他的耳朵傳入他的神經,他下意識地回過頭朝聲源處看去。

一個短頭發的女孩兒,穿著牛仔吊帶褲和條紋襯衫,外邊還套著一件外套。他認出了她——那個好像是誰看到誰就會倒霉的調皮壞笑他只看了一眼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幹嘛?」他有氣無力地說。

見他答話,女孩兒連蹦帶跳地來到他跟前,湊著他的身子在旁邊的座位坐下。「怎麼啦?跟要死了似的?」她對他說。

他嘆了口氣,「窮唄。」話音剛落,酒保將調好的「水果酒」端了上來。女孩兒朝吧檯看了看,嗤嗤地笑了起來。

「笑什麼?」他端起酒杯,故作鎮定地問。

「沒什麼,哈哈哈……想不到大名鼎鼎地柯利昂居然連水果酒都不敢加血了。已經落魄到這種地步了啊?」她一邊笑,一邊不停地拍他的肩膀。

他把酒杯放到嘴唇邊,賭氣將里邊的酒一飲而盡。要是放別人那里他早就火了,非得把對方痛揍一頓。可是對於這個女孩兒,他卻從來不會生氣——可能是因為他比她大?或者別的什麼原因?總之他不知道,只是覺得她很有趣。她是他為數不多的好朋友中的一個,也是他最好的好朋友。

女孩兒還在不停地笑著,笑得腰都快直不起來了。他掃了她一眼,又點了一杯「水果酒」,這一次他讓酒保加了血——為女孩兒點的。

「哎,說正經的。」女孩兒笑完了,表情變得稍微正常了一點,「你還有錢麼?」

「有倒是有……」他對她說,緊接著一句話在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的情況下就說出來了。

「就是不知道你要多少。」說完後,他頓時感到後悔。

「唔……」女孩兒托著下巴思考了一下,「這個倒是不急。」然後她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個黑色信封,在他眼前晃了晃。

「那是什麼?」他的眼中頓時有了光澤不再死氣沉沉。

「先別急,先告訴我你有多少錢。」女孩兒迅速把信封收了起來問他說。

「先告訴我那是什麼。」

「賺錢的路子。」女孩兒回答,「但是要有『額外收費』。」

他收起了剛剛的嘻嘻哈哈,一臉嚴肅地看著女孩兒。女孩兒沉默了半晌,終於嘆了口氣,屈服了。

「好吧好吧,我跟你說就是了。這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可是這個我可不能輕易給。我要拿大頭。」女孩兒對他說。

「好好好,怎麼著都依你。和平時一樣,我四,你六。可以了吧?」

「那可不行!」女孩兒從他手里一把抓過信封。「這次你三我七!不然我就去找別人了!」她撅起了嘴。

「這……」這對他來說太少了,可是看著女孩兒一臉認真,心里一下子突然軟化了似的,「好吧……隨便吧……」他無奈地搖了搖頭,「這次之後就再也不和你合作了。」

似乎是感覺到了他是在生氣,女孩兒的表情就如同變魔術似的又露出了壞笑,「生氣啦?」她帶著調皮的語氣問他。

「沒有。」他愛答不理的回答。

「開玩笑的啦,這次咱們五五分。」她揪著他的耳朵,把他的臉擰了過來正對著她。

「真的?」

「沒~錯~」他使勁掐了掐他的臉,拖著長音回答。

「好吧。」他點了點頭,然後女孩兒拆開了信封。

信封里邊放著兩張照片:一張是一個和他們同族的穿著華麗裙子的女孩兒,另一張是一個看起來很壯的男人。

「狼人呀。」女孩兒有點詫異。

「嗯。」他點了點頭。

「這還真是……我後悔了……」女孩兒面露難色。「你看要不咱們不幹了吧?」

他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兩張照片。

「沒事,做做准備吧。」思考良久後,他對她說,「對付他們我還是有點經驗,按照我說的,去買這些東西。」他對她說……

《刺》

他們站在那個屋子的門口,周圍安靜得可怕。這是一棟很老的房子——一棟老公寓,已經基本上被廢棄了。原本還有兩三戶人住在這里,可是今天是新年,出去狂歡是每年這個時候的必備項目。因此,現在這個時侯,除了眼前這間屋子里的人之外,這棟公寓里一個人也沒有。

走廊里的燈「吱吱」地不停閃爍,忽明忽暗的燈光中,他用力敲了敲門,沒有人應答……那個女孩兒躲在他身後,緊張地注視著門的反應。他仔細觀察了一下周圍:這是一條走廊,一條十分狹窄的走廊,牆面斑駁,連在走廊地上延伸的管道都銹跡斑斑。走廊的盡頭有一扇窗戶通向外邊,外邊正下著大雪。

他用力嗅了嗅鼻子,確定他們要找的獵物到底是在那個房間——沒錯,就是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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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前他們來到了這里,要來找的東西很簡單——一個狼人,以及一個離家出走的公主。把狼人殺死,把公主帶回家。

這是十分煎熬的一星期:首先一個問題,這里的白天和夜晚的時間基本上一樣,而作為「夜行生物」,他們根本無法適應白天強烈的陽光。其次,雖然准備很充分,可是他們依舊遇上了無盡的麻煩——他們把狼人想像的太簡單了,一個星期過去了,他們幾乎沒有填飽過肚子。因為不是在自己的地盤上,所以更沒有地方可以藏身。連想要喝一口加了血的「水果酒」的地方都沒有。

每天去打獵就十分困難,更何況他們還要一邊打獵一邊尋找擄走公主的犯人的線索。一周過去了,就在他們飢腸轆轆地決定放棄這個「賺大錢的機會」的時候,一個「好運氣」降臨到了他們的頭上。

當時女孩兒獨自一個人,正好捕捉到一個獵物,准備飽餐一頓。她朝著這來之不易的獵物狠狠地咬了一口,鮮血慢慢流出來,順著嘴唇流到了咽喉。從未有過的滿足感讓她暫時忘記了這一周的煎熬,然而正當她准備好好享受這頓美味時,這個垂死掙扎地獵物做出了最後的反擊:他的身軀開始膨脹,最後變成了一隻巨狼掙開了繩索。巨狼開始向她發起攻擊,慌忙中她用匕首刺中了巨狼的肩膀,雖然這讓她僥幸逃過了一場大難,可是唾手可得的美餐也逃走了。

飢餓感再次作祟,燒灼的喉嚨急需解渴的血液。她本想去找下一個目標,可是當她撿起地上的照片時,她卻有了個驚人的發現:原來是他……那個擄走公主的劫匪。

這可是個天大的好消息,一股熱血沖上腦門幾乎讓她失去了理智:她甚至想要不要自己收了這個獵物,把所有的獎金自己包圓。可是再回過頭來一想,這不是一個應付得來的對手,更何況……她還答應過他這次對半分錢……她也說不清為什麼非得這麼干,只是平生第一次覺得:如果失信了,他可能就再也不理她了。她不希望這樣,他是她最好的好朋友……

於是她將這個重大發現按照約定好的暗號告訴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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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走廊中空氣一下子凝固了起來。

「准備好東西了麼?」他回過頭問她。

「嗯。」她點了點頭。

「我要開門了。」他對她說。

「嗯……」她回答,可是卻又立刻阻止了他

「柯利昂……我……我們會沒事的吧?……」她拽著他的衣角,低著頭。

「你說什麼呀?」他笑了笑,對她說,「不會有事的,放心吧。」

「柯利昂……」她努力地忍著,好不讓眼淚流出來。她第一次這麼害怕,害怕地說不出話來…

「幹完這一票,咱們就找個地方躲起來好麼?……這些錢夠花好久……我們可以不用再干這些了……好麼?……」她含著眼淚幾乎要哭出來了……

「放心吧,」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我答應你,就這麼干。」他安慰她,然後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面前的這扇門上。

「我要開門了。」他緩緩地推開了

《午夜花》

他從睡夢中醒來,剛剛夢中的情景依然如在眼前,那是一場美好的夢……在夢中,他看見了他的女兒,他夢見自己得了一場病,病得很重。他感覺自己簡直就要死了,他的傭人,朋友,還有那些愛慕他的女性,因為他生病的緣故全都遠離他。只有他的女兒,他從小到打最寵愛的,他的小公主,陪在他身邊。給他餵藥,為他送來新鮮的血。

他知道自己肯定不會病,根本不可能病。即使是在夢中,他也無比清楚:自己已經活了無數個世紀,在這個永恆的生命中,沒有任何「疾病」能夠入侵他的這句軀殼,更別提將他擊倒然後折磨他了。可是夢中的情景真的好美,那種溫暖即使是活了幾百年的他也沒有體驗過……那個他無比寵愛的小公主呀,從小到大除了任性不聽話,蠻橫無理,被他嬌慣地不成樣子之外,什麼時候會變得這麼溫柔體貼。在他的夢中,他病得渾身冒冷汗,他的小公主就用毛巾擦他的額頭。他從來沒有感覺到,他的小公主還是個這麼懂事的孩子。

他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從躺椅上坐了起來。夢中的一幕幕依然回盪在他的腦海里,他一點一點回憶這段他永遠不要忘記的回憶,細細地咀嚼,一絲一絲地回味那其中的甜美。甜味絲絲入扣,然後漸漸變成了苦澀,苦澀得讓他哽咽。無奈之下他將頭埋入了手掌,開始痛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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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小公主——他最最寵愛的獨生女,因為一件事情離開了他,逃出了家門,逃到了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的城市森林里,直到現在也沒有回來。

那是一場「意外」,至少對於他來說這根本不算什麼——一個溺愛自己女兒的父親,他不過是想要給自己的女兒找一個好的歸宿,於是他接受了一個和他地位相當的朋友的提議,決定將自己的女兒嫁給那位朋友的兒子,並希望女兒從此能夠幸福。僅此而已。哪個父親不是這樣呢?哪個父親不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夠活得快快樂樂呢?可是這個任性的女兒呀,不但不接受父親的美意,反而沖那個最愛她的爸爸發起了脾氣。一切都不在他的預料之內,於是一怒之下,他打了這個從小就及萬般寵愛於一身的女兒,當他從怒火中回過神的時候,女兒已經大哭著跑回自己的屋子了。「究竟發生什麼了?她怎麼哭得這麼厲害?」他心中一驚,之後才回想起,有那麼一瞬間,他沖自己的女兒揮了一巴掌。他開始後悔,因為他太了解:女兒生起氣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從那天開始,他每天幾乎24小時不停歇地呆在女兒房間的門口,送禮物、哀求,只要女兒肯原諒他,哪怕她說「我要你死」他都願意去做。問題在於:她卻什麼都不說,好像根本就不打算原諒他。他也只好繼續這樣道歉下去,期待著有一天這位「公主大人」能夠消了氣,走出房間來。他把婚約推了,既然女兒不願意,那他也不願意,這個婚約一點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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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切都在向著無法預料的方向發展,結果離預計的目標越來越遠,越來越糟糕的情況終於發展成了難以挽回的結局:

那天他從傭人口中得知了一條他這一輩子都不願接受的消息:他的女兒、他生命中唯一的小公主,跑了。跑進了鋼筋混凝土築成的危險迷宮。

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情願相信自己只是做了個噩夢。他大聲叫嚷,失聲痛哭。

「怎麼可能?!怎麼會?!她為什麼這樣做!她會死的!」他幾近瘋狂的吼叫甚至連一條街區外的人都能聽到,任由傭人管家怎麼勸也無法讓他從痛哭中恢復過來。

過了許久,他終於冷靜了下來。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那就在它朝更糟糕的方向發展前想辦法挽回吧。他開始發動自己領地內的所有「僕人」尋找,從上到下,無論貧富貴賤,只要能找到,就算要他的爵位他也在所不惜。

不知道過了多長日子之後,他終於得到了一個讓他整個人都崩潰的消息:他的女兒找到了,只是和一個狼人在一起……

「這怎麼會……這不可能……」那天他昏倒前,他只記得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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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敲門聲響起。

「進來。」他抬起頭,擦乾淨臉頰上的淚水。

「主人,匯報來了。」門外的傭人將一封信遞給他。

他接過信,吩咐傭人下去,打開了信封。

他仔仔細細地看了很久,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將信封連同里邊的內容揉成紙團,一起丟入了壁爐。

「我想出去轉轉……」他對自己說……「去我的花園里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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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漫步在自己的花園里,花園里的花朵都合上了蓓蕾。

他心不在焉地散著步,有一搭無一搭地環視著周圍的物體。

都已經多少年了……幾十年?幾百年?他默默地想著,一切都和曾經的一樣……只是在那之前,女兒每天晚上都會陪著他來花園中散步……看他最喜歡的花……

那是只有在午夜綻放的花朵……沒有哪種花能讓她這麼喜歡……就像是……他心愛的女兒,世界上誰能和她比呢?……

「你快回來吧……」他抬起頭,仰望著夜空……「女兒呀,你快回來吧……」

在這冰冷的黑夜中,他開始祈禱了……

來源:機核